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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燕子(小说)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楔子』

空气湿漉漉的,玻璃窗在雾霾的淫威下弥漫着无数水汽凝成的颗粒,密密麻麻,拉开窗帘便突兀地硌在人的眼睛里,随即在心里洇开一片潮湿。

春天的脾性那么无常,时而风吼雨啸,时而温柔和煦。马路边的银杏树在乍暖还寒中悄然伸出柔嫩的舌尖,却依旧保持着萧索的姿势。这是个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萌动。

那么,燕子呢?有谁在意燕子是否回来了?哦,燕子,这个季节本应是你的归期。你回来了吗?

『一』

燕儿躺在小旅馆的床上,身体蜷缩在一条薄被下面,瑟瑟抖个不停,一时如浴火海,一时又如落深潭。一双深深的眼窝里汩汩流出泪来,像一泓泉水溢出泉眼,淌在白惨惨的脸上,显出起伏的流势。燕儿翻个身,平趴成一个“大”字,把脸埋进枕头,眼泪便顺势渗进枕头里。这股溪流总算堵截了,可心里的波涛依旧翻滚着,一个浪头涌起,打翻了满心酸楚,玻璃窗似乎也在替燕儿流泪,密密匝匝的水珠小蛇般蜿蜒着交缠着流下来,流到燕儿的心底,又变成了海。就这样循环,如楼下的歌声一样,无休无止。

春寒死皮赖脸无孔不入,所有的缝隙无一幸免被它侵犯,盗版碟竭力发出嘶哑地吼叫,《再回到从前》的歌词和曲调那么熟悉,强势地洒在燕儿心里的每个角落。

“如果再回到从前/所有一切重演/我是否会明白生活重点/不怕挫折打击/没有空虚埋怨/让我看得更远……”

燕儿听着歌声,思绪也跟着跌跌撞撞走出很远。她脑子里浮现出儿子小波细嫩苍白的脸,表情冷漠而绝决。这个十岁的孩子,不喜欢说话,却时刻显出比同龄孩子都成熟的心智。拿到离婚证的那天,燕儿冲破婆家人的阻挡,涕泪横流地搂着小波,不舍得告别。小波表情木然,面皮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无视破口大骂的爸爸和姑姑,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最后他推开了这个自己曾经称为妈妈的女人,自此不再叫她。

燕儿知道小波恨她。这是燕儿心上的一个血窟窿,日日夜夜都在渗出鲜红的血,她给小波造成的伤害也像这个窟窿一样,打着漩涡,深不见底。而燕儿自己,也被这个漩涡裹卷着,沉溺到了中心位置。

外面的歌声还在肆无忌惮地袭击燕儿的鼓膜。如果再回到从前……如果回到从前,事情又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小波就不恨我了?她心里一阵疼,她不知道,她不敢想。

燕儿的思绪像煮沸了的水,咕咕嘟嘟冒着泡泡,音量愈大声音愈杂。她昏昏沉沉,时而体表如冰,时而体内如火,两个温度煎熬着她,使她浑身疼痛。燕儿意识混沌,只有在梦里,她才能回到从前……

『二』

那年,燕儿二十五岁,出落得婷婷玉立,面若桃花,尤其是那双黑亮的眼睛,波光流转明媚动人,让人一望进去就想融化在里面。可是,却没人上门说媒。在农村,二十五岁不结婚,已经是个“老姑娘”了,走到哪儿,燕儿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眼看着村里和自己同龄的女孩陆续出嫁,燕儿也着急。可是,燕儿没妈,她又不能自己给自己托媒去,村里那些女人,个个赛免费的大喇叭,被她们知道,还不笑她想男人想疯了,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自己淹死。

燕儿上有父亲和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身下还有一个弟弟。早些年家里穷,吃了上顿愁下顿,妈为了给她兄弟姐妹寻吃的,每天拐个小篮子到田间地头儿寻摸。能挖的野菜都挖光了,能下肚的东西无不用来裹了腹,就连路上捡到点儿别人扔下的熟地瓜皮,妈也捡回来吃了。到最后捡到片烂红薯叶子都如获至宝地拿回家来,把腐烂的地方剁掉,洗一洗和上苞米面儿,给他们煮粥吃。尽管粥稀得可以照影儿,但这已经算是一顿顶好的饭。隔上一段时间,妈也给他们做些菜饼子打打牙祭,而所谓菜饼子,其实和菜叶粥的做法一样,只不过面糊糊厚了一些。原是做团子,因为面糊仍呈流质,成不了团子,蒸出来只能是饼子。

穷人命苦。那次妈又出去,很幸运,妈在一堆杂乱的碎草下面发现几根地瓜,看看四下无人,妈忙做贼似地捡到自己筐里。这一切都被同村的魏三躲在小树林里偷窥到了,妈刚要走,魏三便喊住她,硬说地瓜是自己的,因为憋不住进小树林撒尿才藏在这里。口说无凭,妈不信魏三,提出见者有份,倒是可以分两个给他。魏三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他哪里肯吃这个亏,一心就想独吞。两人言语不和,撕扯起来,魏三无意扯破了妈的衣服。那年月,谁家的衣服都是穿了几年,补了又补,一年四季都是这一套,一扯就烂。妈雪白的皮肤无遮无拦暴露在魏三眼皮子底下,魏三贼心未灭色心又起,强行按倒了妈,狠甩了两个耳光,捂住妈的嘴,把她奸污了。妈回到家,什么都没说,嚎哭了一场,便一病不起,不足一月便含恨去世。

燕儿那年五岁,弟弟才三岁,爸到地里干活,哥哥姐姐上学,没人照看他俩,常常饿得脸对脸坐在炕上哭。爸琢磨这样不是办法,听人家说北大荒粮食多,有活路,于是让哥哥姐姐中断了学业,把他们托付在亲戚家,找活做养活自己。他自己则背着弟弟开赴北大荒。最惨的是燕儿,她不能干活,爸忍痛把她送给一户没有孩子的老夫妻。那老头子在食堂工作,爸想,燕儿定准儿不会饿死,能活命就行了。

爸和弟弟从北大荒回来,燕儿都已经十八岁了,那对老夫妻也已经过世了。看着一家人终于团聚在一起,燕儿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十多年与老人为伴的日子,燕儿习惯了自己和自己说话。有时她觉得自己就像颗鸡蛋,老老实实待在筐子底下,等着哪天被人买走……忽然有一天,身边又多了很多蛋,和自己长得很像,它们面面相觑,每一个都独立存在。那只从天而降的大公鸡,张开宽大的翅膀拥着它们,期待它们一个个破壳而出,拥有自己的生活。

后来,爸欠下了一屁股债,好歹张罗着给两个儿子都娶上了媳妇儿。可两个儿子都是白眼儿狼,娶了媳妇儿忘了爹,一年到头都不走动几回。到姐姐出嫁时,燕儿也二十多了。几年来,燕儿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出嫁,爸从北大荒回来便忙着给船老板打工挣钱,她也帮着打粮卖钱,他们既要还债又要供弟弟上学。哥哥姐姐都没能念完书,而她自己更是一天学都没上,大字不识一个,所以燕儿发愿就是卖血也要让弟弟念书。于是这一晃,就晃到了二十五。

爸一年有大半时间不在家,弟也每天上学,她似乎被人遗忘了,连自家的亲戚都把她忽略了。若不是村里有人指指点点,恐怕燕儿自己也把自己遗忘了。她有时趴在窗台上望着墙头的狗尾草出神:那草多幸运啊,风把种子从远处带来,中途忽然就撂下了,墙缝儿里就一丁点儿泥,种子竟然就能活下来生根发芽,长成一丛丛,随风摇摆,青翠喜人。这个位置多好,太阳能照耀它,雨露也能滋润它,云能欣赏它,风能抚摸它。燕儿也能看见它,就不知道它能不能看见燕儿。燕儿想,要是娘在世就好了,娘看得见我,我一定不能老在家里让人说三道四。

『三』

狗尾草枯黄的季节,燕儿没时间对窗怜悯它,她正挥着胳膊舞着镰刀在地里干得热火。时间在她身边,游得很快,从晨曦微露到红霞漫天,风儿翻着跟头逗弄着燕子。燕子,都要飞去南方寻自己温暖的窝儿了,但是燕儿,还在地上落着单儿。

姐姐二胎生了个小外甥,爸指派燕儿去送一篓子鸡蛋。因那鸡蛋怕颠,燕儿把篓子绑在自行车后架上,推着车缓慢行进。姐姐家住得不远,只是途中要经过一条渠,那渠底遍铺着石头,两边各筑着一道窄窄的土坝,渠外两边则都是水田。人要经过,一人走嫌宽,两人走嫌挤。燕儿此时推着一篓鸡蛋,心里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给摔碎了。

好巧不巧,这时候偏偏有辆摩托车在身后响着喇叭,鸡蛋篓子在身后挡着视线,燕儿无法回身看清来人,闪也不能闪,避也不能避,但身子却不由自主随着车把偏了偏。燕儿这一无心的举动,引起了来人的误会,“嘀嘀”两声响过,那人给了一点点儿油门,缓缓和燕儿拉近——

“啊——”一声尖叫伴着稀里哗啦噼里啪啦的声响,燕儿的自行车载着全体鸡蛋翻入了渠里。燕儿被摩托车把拐了一下,痛极放了手,不然必定人仰车翻。不消说,这篓子鸡蛋算是彻底黏糊了。那个骑摩托车的人也没落好儿,路窄车重,连车带人一起倒在渠里,疼得直呲牙。

燕儿转身,冲着那个扎着马尾的后脑勺大嚷:“你这大姐,怎么这么不懂事儿?没看见道儿这么窄啊!骑个摩托车就了不起咋了!眼睛不好使呀?!”这话音儿还没落稳,马尾转过来了。燕儿倒抽一口凉气,露出嫌恶的表情——这哪是什么大姐呀!整个儿一个地痞流氓!大男人家的,还扎头发。

大彬子坐在沟渠里,心里着实觉得对不住这丫头,听燕儿一顿数落,他差点笑出声儿来——大姐!哈哈!这丫头还管我叫大姐——可以想见,一个人脸上既有懊悔又兼忍痛收笑的表情,该有多么复杂!所以,他转身之即,燕儿当真吓了一跳。大彬子揣测,这丫头也许正后悔刚才教育我了呢!他咬着牙爬起来,往坝上走。

燕儿见大彬子起身,忽然一委屈,拖着哭腔说:“你赔我,你赔我!赔!”

大彬子被燕儿的话逗笑了,点头哈腰道:“我陪你,我陪你,我这不陪着呢嘛。”

燕儿闹了个大红脸,体内的热气从脚底冲上头顶,打了个弯儿就从嘴里喷出来:“你赔我的鸡蛋钱!我这是送给我姐坐月子的喜蛋。”

“哦哦,”大彬子忙掏钱出来。“那得赔,赔!”他也不问多少,把手里的钱大致一数,像分赃一样,给了燕儿一多半。

燕儿也没含糊,接过钱来就揣兜里,下沟里把筐里的鸡蛋清理了,就着渠里的水把篓子和车子简单清洗了一下。大彬子忙下来帮她把车子推上土坝,燕儿也没谢他,骑上车就走。

大彬子望着燕儿的背影,心里就跟生了虫子一样,万头攒动,一种麻痒从心房流到脚心,又爬上发梢。秋风却和青春一样不解风情,趁机潜进大彬子的裤管儿搔着他的皮肤,良久,他才发现自己的裤子都湿透了,风儿蹿进来一通溜达,倒是真有点儿凉呢!

『四』

秋意渐浓时,燕子成群结队飞走了。燕儿的心事紧赶慢赶,在天空里追上燕群,随它们去了南方。这是个不容空闲的季节,收苞米、挖地瓜、打豆子;秋霜下来后,紧接着就要割稻子。燕儿无心再做他想,只有在休息的空当儿才能抬头望望天空,搜寻一下有没有掉队的孤燕。黄绿参半的玉米叶子和秋风呢喃细语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在燕儿听来好像正在进行一场密谋。

燕儿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脸上的几个孔集体张成了圆形。邻居家的小弟弟把信交到她手里,还不忘捂着嘴偷笑着解释:“是一个长尾巴的叔叔”。燕儿立即想到了那个撞翻自己鸡蛋的冤大头,他那天给她的钱够买三筐鸡蛋的了。燕儿不明白,都赔过钱了,为什么还要写道歉信?燕儿想把信扔掉,转念又一想,看他那个造型就像个流氓,这还会写信,难不成他是电视上说的艺术家?可得找个人儿好好给念念。

当二嫂子一本正经地念起大彬子写的信,燕儿恨不得一头钻到鞋底里去。二嫂子可得着宝贝了,一边念一边笑还一边解说、评论——

“亲爱的燕燕……”

“哈哈哈,燕儿你瞅瞅,叫得多亲热,还亲爱的,还叫燕燕……”

“二嫂——”燕儿打住她的笑,伸手想要呵她的痒,二嫂子告饶,又继续念:

“……自从那天在坝上见到你,我就再也忘不了你……”

“哎呀,燕儿啊,咋整啊,这不得得相思病啊?”

“讨厌啊,嫂子!我不用你念了!什么破嫂子啊,就知道傻乎乎笑人家!”燕儿伸手就想抢信,可二嫂子反应极快,一下藏在身后。

“好好好,那我不笑了行吧?我给你好好念念。”二嫂子强压住笑,继续念。燕儿只能红着脸继续听。

“……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名字和住处,就给你写这封信,交个朋友……”

燕儿的心在嗓子眼儿咚咚地蹦哒,一会儿又似在冲撞着鼓膜,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占据了她的感官。燕儿的脸红得更深了。

读罢信,二嫂子收了笑,严肃地告诉燕儿,这个大彬子不能嫁,一副流氓相,成天不着家往镇里跑,干什么工作都没几个人清楚,万一是个骗子可不得了!燕儿捶了二嫂子肩膀一下。“谁说要嫁给他了?!”

大彬子的信每周一封,依然在写。如果可能,他愿意一天写一封,不,一天写好几封!不过他没那么多文化。他的确如二嫂说的那样,就是个小混子,而且是没名气没地位的小混子,在镇里舞厅给人家当打手,摩托车是舞厅配发给他上下班用的,他却骑着到处招摇。

燕儿依然每周都会收到信,但是她不敢再去求二嫂帮着念,更不敢求任何人帮着念了。她似乎更喜欢独自待在田埂上想心事了,那双灵动的黑眼珠儿含着一汪秋水,时常凝在一个点上,那些似有若无的心事便从四面八方姗姗聚拢了来,刚一碰面,就散了。

燕儿不自觉关心起弟弟的学习来了,弟弟写作业,她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不时指着一个字问:“春,这个念什么字?”弟弟便念给她听。燕儿必定在嘴里叨咕上几遍,然后就安静地在一旁发呆。有时,她也拿出手指,在桌子上画那个字,弟见了总笑她老大不小还想考状元。她便腾地红了脸,扭身儿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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