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南京建筑公司 >> 正文

【海蓝·小说】格桑花开

日期:2022-4-2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汽车从成都出发,一路西行。开车的刚刚认识,姓周,据说是老林的战友,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额头上横着一道非常显眼的不规则的疤痕。一路上,他始终沉默寡言,像是专注于行车,可那凝重的表情又好像心事忡忡。后排座上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个锦缎包裹的盒子。没有人说话,只有汽车发动机均匀的喘息声和偶尔的鸣笛声。

邻近中午,途径雅安,我情难自禁地合上眼帘。

“你知道‘三雅’吗?”一路上一直眯着眼打盹的老林睁开了眼,我不以为然,依旧没有减速,“你们还真有福气,三样可以见识两样。”他说。我不解地看了看他。

“雅女,雅雨,雅鱼,很有名的。”后排座的林夫人子君接过了话题,可能她身旁的女人表现的比我要迫切。

“既然三样,怎么只见识两样?”我爱人小梅的声音。

“雅雨现在见识了,雅鱼待会可以吃到,至于雅女只剩下传说了。”老林说。“都到大城市去了,最差起码也是成都。”

汽车拐下高速的时候下起小雨,并没介意,此刻,经他这么一说,我才留意到眼前缥缈漫天的雨非雨雾非雾,朦胧里好像掩饰着巍峨的山影。

“有嫂子俊俏雅致吗?”小梅笑着问。

“哈哈。”老林没有回答,我向他撇了撇嘴角,“老天不公呀,巴蜀男人好艳福!”我开着玩笑,立刻招来后排两个女人的娇嗔数落;耳朵还疼了一下。

老林个子不高,瘦瘦的,皮肤黝黑,如果只是陌路你一定不会想到他曾是机械化部队的团参谋长,当你与他面对时,你会发现他的眼睛偶尔地若隐若现流露出淡定而坚毅的神色,象深邃夜空里传来的灵光。如果你不了解这个男人,只看外表,那一定会觉得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是被骗了。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也十分诧异,“这,这,这是嫂子!”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表情参杂着几许夸张的成分。“是不是见到现实版的‘鲜花牛粪’了?”她笑着说,巴蜀女子的热辣豪迈一张口就显现出来。初见到她,我真的以为她们不般配——她不光俊美娇俏还显得过于年轻,其实她真的只比老林小两岁,那年已经32了,是个外科副主任医师。

一行四人在山脚下的一家林间竹楼吃的午饭。“鱼是养殖的。”上车时,子君嘟囔道。“很好了,现在到哪都很难吃到野生的了,到我们那,号称黄河鲤鱼,实际还不是水塘里的。”小梅倒是善解人意。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空,老林坐在了正驾驶的位置上。

我酷爱玩车,尤其是飚车或者越野,曾经用八个小时就从上海回到济南,而且还是绕道淮安徐州一线的远道,至于越野,华北华东的山区那也是没少跑。初入川那会,当我不无炫耀地讲述这些辉煌时,老林笑着说,“老弟,‘蜀道难’可真不是传说。”话虽这么说,他并不阻止我开,成都平原上我愿去哪去哪,他则一副随你愿意的样子。可一旦进入山区就由不得我了。“四川的地理环境、地质结构还有气候变化不比你们那,尤其是山区。”他说话一向这样简练,我开始有些不服,但是相信他一定有他的道理也就不能勉强。后来,到四川盘桓的次数多了,我才真的理解了他的话。

汽车进入二郎山,水汽越来越浓,道路也越来越难走,路窄弯多坡陡,交错经过的还多是些运送物资的重型卡车。“这是通往甘孜的要道,也是进藏的要道。”他说。“现在好多了,半山上可以穿越隧道。以前,单是翻山就要几天的时间。”老林一路解说,我时而被他的说辞所吸引,浮想联翩,时而被两边浓雾笼罩下忽隐忽现的景色所引诱,忙活着相机。后排的两个女人却早已经梦游仙境去了。这倒不是两个女人没心没肺不晓得山路行车的危险,而是老林把个车子开的四平八稳,速度不减却毫不颠簸,坐车的人断不会出现不安和眩晕的感觉。

老林车技之高超是我所不能及的,尤其是06年那次旅行之后,我更是佩服到极点。那年,我陪同领导去重庆开会,会后,领导一时兴起希望转道九寨游览一下,同时希望低调进行。我明白,她这样要求,一则当时有规定她这个级别的领导是不可以如此作为的,二则纵使规定无所谓,口舌还是要顾忌一点;于是我私下里找到了老林。上山的那天天气晴好,一路上走走停停,逶迤的岷江,奇妙的石海子,华北、东北、华东极少见的状若渣土堆积的高山,以及四个落后的县城吸引着我们,只是偶尔的才为着那崎岖的山路和地貌而感叹唏嘘!我们一路顺利,晚饭之前到了酒店,打算着可以轻松地玩上两天,所以晚上多休息了一会,第二天进到景区已临近中午,没想到这时电话打来了,说是国务委员次日要到山东,她必须在当天的11点赶回去。

“就看你的了。”我冲着老林说。他看了看表,“没问题。”又转脸对着我的领导说,“您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是看看吧。我先安排成都那边预订明天一早的机票。您放心,如果成都不行,还可以走重庆。”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不容质疑。

车过岷江源冻土区时,天空飘起了雪花,过松潘县城,转而下起了大雨。一路上,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路况上。走过那条路的,恐怕都留下了曲折险峻的印象,加上一路流传的恶性事故的传说和不定何时何地滚落的山石更是让人心惊肉跳,何况眼下大雨如注,泥石流极容易发生!或许是这个原因,路上行进的车子少了,稍微空阔点的地方总有车子停在那。我心悬空着,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睛让那快速滑动的雨刷和闪烁的双闪反光眩得难受,偶然侧目看看老林,他依旧那副闲庭信步的样子,甚至还从容地冲我笑了笑,这让我塌实了许多。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雨依旧在下,我们已经到都江堰了!

我发现老林长出了口气,“你也紧张啊老兄?”这时我顾得上开玩笑了。“看你开疯了,比平时还快。千八的路程,这才几个小时呀!”我说。

“必须天黑之前出来,不然,路再熟也没办法躲避泥石流和塌陷。”他说的很平淡,“超速是一定了,这不是打着双闪吗,人家也没查。”车子拐上回成都的高速路,“这会可以放心了,一会就到了。”他说,冲我的领导笑笑。她冲他树起了大拇指,那是发自内心很真诚的,直到第二天在飞机上,她还称赞他,当然不止车技还有他传递的那份坚定和从容。那以后当我转告老林这些时,他也只是笑笑。

相比那一次路程,眼前的路好走很多,再说我早已由衷地佩服他了,所以完全没有一丝担忧。

“过了隧道就是另一番天地了。”车子在隧道口外的停车坪停下时,他说。两个女人已经醒了,留影对于她们那是必须的,何况“二呀么二郎山高呀么高万丈……”这歌曲她们还都熟悉那,于是,在那刻着歌词的石碑前留下了纪念。

“要休息一会嘛?”老周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睁眼看去,隧道口已在近前。我侧回身,子君神色木然似乎根本没听见。“要是您不需要还是走吧。”我冲老周低声说。

过了隧道,走没多远,子君突然开口了,“停一下吧。”车子刚停稳,她独自下车向后面路边一个提着篮子的妇女走去,怀里依旧抱着锦盒。没一会,她回到车上,“你们来一次不容易,再尝尝吧。”说着,把刚买的红樱桃给了身边的女人。

“嫂子……”小梅只轻声地叫了一声便哽咽住,胳膊再次揽在嫂子的肩上。我连忙转回头朝向车的前方。

“这的樱桃绝对没污染,不用洗,吃就好了。”子君把刚买来的红樱桃拣出一颗,“先给美女妹妹一个。”说着,送到身边女人嘴里。“别动,有你的。别给污染了。”我伸过去的手背上轻轻地挨了一下,接着,一颗红樱桃就在嘴里了。这时,她身边的女人也给老林嘴里放了一颗。

“下面就是大渡河,这两边的高山几乎都在4000米以上。”进入甘孜,老林的话多起来,一边开车一边指指点点,一向沉静的脸上多了几分孩提的趣味。他在这一带服役过八年,大渡河畔、泸定桥边的景物他了如指掌。“咱们先去贡嘎雪山。”他说,“你知道磨西吗?”

“就是当年毛主席主持召开磨西会议的地方。”我回答。“就是那。今天咱们住哪,明天进海螺沟,看贡嘎雪山。”他说,“贡嘎山在康定南边,是大雪山的主峰。周围海拔6000公尺以上的山峰好像有40多座,主峰耸立于群峰之巅,海拔好像7500多公尺,被喻为‘蜀山之王’。咱们要去的是它的东坡——海螺沟冰川,冰川低处好像只有2000多公尺,是海拔最低的冰川。”

他说的我心神荡漾,当真到了雪峰脚下的冰川之上,才发觉这雄伟壮观的自然奇景远比一切的想象来得令人震撼!站在冰川上,你仿佛置身于远古的冰河纪,透过弥漫的雾气,远近若隐若现奇形怪状的冰凌,忽而幻化成猛犸象,忽而幻化成剑齿虎……我沉浸在这奇幻景况之中,突然被女人的欢呼惊醒了。我顺着她们指点的方向仰起头,几乎就是在头上的天际,一座雪峰漂浮在半空,阳光照射着泛着耀眼的白光——那白,纵使“纯洁”两字也难以恰当!

“难得一见!难得一见!”老林连声感叹。我们连忙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请养护冰川的人帮忙留下一张合影。须臾,那雪峰便被云雾遮掩了。

前往康定的路上,我欣赏着相机里留下的美妙奇景,忽然产生一个想法,“林兄,你喜欢这片土地就是为着雪峰?她是你的最爱?”我说。他哈哈地笑了。“最爱的当然是嫂子呀!”小梅的声音。我发现子君不屑地撇了撇嘴,娇嗔道,“他呀,哼。”继而俏笑着,“到了木格措,你们就知道了。”

大渡河畔、雪山之下、泸定桥边,一行四人一路欢娱满车温馨!岂料想——景物依旧在不见故人来!

晚上,我们入住康定康巴大酒店。由于缺氧,原本难以熟睡,再加上有心事,更加难以入眠,我一个人走到酒店前的广场上。湛蓝的天空繁星闪闪,小城静悄悄的,跑马山的轮廓依稀可见。忽然,发现旗杆下的石台上坐着个人正在吸烟,我走过去。

见我过来那人站了起来,竟是老周。“您辛苦了一路,该早睡,明天一早还要去木格措那。”我说。“睡不着啊。”他说,接着叹了口气。我也点上了支烟。

“你知道老林怎么走的吗?”他说,一路上,他几乎一直没说话,这时好像憋得慌,似乎很想说话。“子君只是简单说了说,没说具体。”我正一直为此事郁结着,“怕再触动她,我也没好细问。您知道?”我隐约觉得他想倾诉的或许就是这个吧。

“当时,要是我在快一点或者再慢一点就好了。”老周狠狠地吸着烟,语气里满是悔恨。果然,他是要说我所关切的,我把手搭在他肩上,一同在石台上坐下。“5月13号,就是大地震的第二天,我们开着两辆越野吉普给前方送药品。一路还算顺利,可是,在回来的中途发生了大的余震,当时我的车在前面——去的时候他的车在前面,唉,他总是这样!当时,当时——”他沉住了,深吸了几口,那烟只剩下烟蒂了,我连忙给他续上一支,然后他继续说,“当时,我减慢了速度,我不知道正上方的山上已经开始滑坡,巨大的石头和泥沙向我的位置倾泻下来了。就是这个时候,林参谋长猛地加大油门,用他的车把我顶出去。我的车侧翻在20米外,他的车却被泥石流冲下了山谷。”他哽咽住,我的眼睛湿润了。“几十米深的沟啊,瞬间填满了!再也找不到了!”

老林啊老林,跟在战友的车后,或许已经想到了可能的不测,或许已经考虑好应急的办法,或许——不,一定在撞击的那一刻他判断好了战友车子的去向!相信你一定知道撞击之后自己的处境,难道你就不考虑纵然车技高超也难逃一劫吗?

“是任务吗?”我说。

“不是。”老周说,“地震的当天晚上,参谋长给我们几个战友商量,说救援一定离不了车子,可是那些战士路况不一定熟悉,他想我们几个老兵可能用得上。我们几个一听当然没有二话。”

他一定会这样做。那天,我第一时间给重庆四川的几个朋友打电话都没有打通,当时如果通了,我想要说的就是要叮嘱他们注意点自己,因为我知道他们如果幸存一定不会袖手,尤其是老林!

这一夜,星空作证,两个男人的泪水挂在他们的脸上。

木格措(又名野人海)的早晨一如很多个早晨,一如那一年的那一天,浓雾紧锁。我们径直来到它的源头。这被赋予爱情传奇的野人海大概也动了灵性,就是站在边上也看不清她的容颜。在她水流的出口处,子君把一直抱在怀中的锦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装满纸灰的瓷瓶——那是她写给他的信。

“嫂子。”我说,“我想把这个也给他。”我从怀里掏出大雪山下的合影照片——这是我特意放大的一张,见她点头,我这才点燃了它。

我们伫立着,看着灰烬融于水,了无踪迹。谁都没有哭。小梅挽着子君的胳膊,沿着溪流的栈道顺流而下,我则不即不离地跟在她们的身后。幽谷凄凄,水花溅跃,雾气弥漫里一株株格桑花盛开着,每走到一株跟前,两个女人就会停下一会。

“我知道林哥喜欢什么了!”小梅喊起来,她已经站在一株格桑花前发呆了有一会,“知道你和嫂子为什么这么恩爱了!”她冲着老林说,“幽谷浓雾锁不住,冷风凄雨显清香!没有子君拥慧眼,纵然奇葩也枉然!”小梅拿腔拿调手舞足蹈。

“哎呦哎呦,还是弟妹说的我爱听!”这一刻,老林也是眉飞色舞,很少见的一蹦老高。子君抿着嘴笑而不语。我则情难自禁地拍了拍手。我知道老林深爱着这片土地,深爱着格桑花!

掩映在格桑花中的女人,原本袅娜娇俏的身形消瘦了许多,头顶已经隐现着白发,然而回眸一笑时,已经看不出哀伤。这是怎样的女人啊,就在大地震的当天晚上,她去了绵阳。接到噩耗时,她刚走下手术台——离丈夫牺牲已过去一周,周围的人以为这个已经劳累过度的女人再难承受这打击,有人说那一刻她晃了几晃,但是还没等旁边的人去扶,她又向另一个手术室走去。

看着女人的背影,听着溪流的絮语,想着老周脸上的疤痕,我的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有这样一群人,他们热爱生活、珍惜生命,拥有着坚定信仰和人生价值,或许正是拥有这样的人们,我们这几经兴衰多灾多难的民族才始终能够屹立不倒!或许,他们是这民族的魂魄,是这民族的脊梁!拥有这样的人们,中华民族万岁!

癫痫小发作应该吃什么药
患上癫痫要怎样治疗
儿童怎么来预防痫病

友情链接:

女貌郎才网 | 偷内衣经历 | 张家界天 | 宾馆爱爱爱动态图 | 耳朵蝉鸣 | 余额宝好用吗 | 山东电力有限公司